专题

说唱、采样与法律

   Category: 专题.


作者:赵智功
娱乐业律师、音乐版权管理人、音乐制作人

 

为什么我们热爱采样?

Hip-Hop音乐的人几乎都听说过采样这个词,不同的人对采样音乐有不同的理解,无论你是否热爱都不得不承认,采样音乐背后是无数的Hip-Hop故事与传奇。
 
采样方式分为两种:
循环采样:一般称为Loop,选取采样歌曲的偶数小节的乐句循环作为Loop采样,在具体编曲中进行加减速、升降调或者EQ等处理,再加入鼓点、Bass line、Riff、和弦来完成一个Beat的制作。
切片采样:一般称为Slice、Chop或者拼贴采样。选取采样歌曲想要采样的部分,将这部分波形切片成若干个波形,并将切片后的波形进行重新编排或在编曲中进行点缀,再加入鼓点、Bass line、Riff、和弦来完成一个Beat的制作。
 
与通过乐理进行和弦编排的编曲方式不同的是,采样是一种利用有限的资源而进行的再创造,想要把歌曲做好听,需要非常强大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也正是采样音乐最大的魅力所在。听到一个Beat的采样原曲后,发出“音乐居然还能这样玩”的赞叹,是对采样音乐制作人最好的赞美。
同时,采样音乐也带动了音乐Digging文化,众多音乐爱好者以挖掘采样源为乐趣,不断扩大着自己的音乐鉴赏广度。采样音乐对于Diggers来说,是一项重要的音乐考古资料,也是一场引经据典的音乐文化交流的旅行指南。
 

Hip-Hop采样音乐历史

目前公认的Hip-Hop音乐元年为1979年,让我们简单回顾一下采样音乐与Hip-Hop文化共同发展的历史。
 

史前时期(1970-1979)

1970年代DJ Kool HercGrandmaster Flash会经常在自己居住的美国纽约Bronx地区举办一些派对,播放音乐的时候将两张唱盘的间奏部分拼接起来,这样歌曲中的某一个片段就可以循环播放了,也就获得了更长跳舞时间,这其实就是采样Loop的原型,由此不但产生了Break Beat这种音乐形式,派对舞蹈也形成了我们所熟知的霹雳舞(Breaking)。1973年8月11日,DJ Kool Herc为筹集校服费用举办了一个名为“返校音乐会”(Back to School Jam)的派对,这个著名派对被铭记的原因是首次集合了Hip-Hop相关的所有元素,虽然这次派对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说唱,但是这一天被认为是Hip-Hop文化的生日。
 

自由年代(1979-1990)

1979年9月16日The Sugarhill Gang发行了单曲Rapper’s Delight,这是目前公认的第一首商业发行的Hip-Hop歌曲(另一争议为Fatback Band与MC Tim Washington合作的King Tim III)。采样来自著名黑人乐队Chic的歌曲Good Times。由于当时音乐硬件技术所限,使用电子设备实现采样Loop是非常困难的,The Sugarhill Gang实际上雇用了Funk乐队Positive Force来进行现场伴奏。
 
1980年代初早期采样机E-mu Emulator研发成功上市,这部电子设备具备储存并重播音乐的Loop功能,后来这部机器成为创作早期Hip-Hop音乐设备之一。
 

E-mu Emulator
 
 
最先正式使用采样的商业艺人是Kurtis Blow,他使用经典采样机Fairlight CMI采样了Trouble Funk的Pump It Up,创造出了他的经典曲目If I Ruled the World。
 

Fairlight CMI
 
 
由于早期Hip-Hop在音乐制作设备方面上的限制,Hip-Hop音乐制作人在Beat制作方面存在明显的节奏单调、音色单一以及缺乏旋律性等缺点。
 
直到1988年Hip-Hop历史上重要的一刻来了,日本赤井株式会社AKAI发布了采样机MPC60。MPC60是由传奇工业设计工程师Roger Linn操刀设计,一经问世很多大牌Hip-Hop音乐人就直接开始使用了。虽然比Fairlight CMI便捷许多,但唯一缺点就是MPC60太贵了,一般的Hip-Hop音乐人依然很难负担。
 
MPC60采样器可以支持最大16复音数,12 bit 40 kHz采样格式,99轨道数音序器。并且配备750 kB 内置存储器,通过机器的3.5英寸软盘驱动器,可扩展至1.5 MB采样容量。这些在如今看起来有些滑稽的配置,在当年绝对属于豪华顶配。MPC60最著名的特色功能Swing设定与偏重于节奏Hip-Hop音乐简直就是完美匹配。1991年,AKAI更新了MPC60为MPC60 MK2,新添加了耳机接口,并且用塑料材质外壳替换了原本笨重的金属外壳。(DJ Premier至今仍然使用MPC60 MK2)
 

MPC60上有Roger Linn的签名
 
 
MPC60的出现让Hip-Hop音乐的创作直接爆发,Hip-Hop制作人可以天马行空的采样Funk、Soul、Jazz、Rock、Folk等各种音乐风格,之前积攒的想象力全部融入作品的创作中。采样一般都从自己最熟悉的音乐开始,比如黑人Hip-Hop制作人最熟悉最容易引起共鸣的音乐,黑人音乐大师James Brown、Marvin Gaye、Curtis Mayfield以及Al Green的作品首当其冲。尤其是Funk教父James Brown的音乐几乎被每一个东岸Hip-Hop制作人采样,在Marley Marl、Big Daddy Kane、Public Enemy、Kool Moe Dee、LL Cool J到N.W.A的音乐中都可以听到James Brown的作品的影子。相类似的是,一些国内的Hip-Hop制作人也喜欢采样自己儿时熟悉的90年代的港台金曲,并创作出了很多优秀的作品。
 
MPC60的出现也使鼓点音色也获得了极大的提升,制作人可以抛弃原来鼓机里预设塑料而笨拙的音色,而是从James Brown这样的大师的作品中将Funk音乐中的鼓点直接采样并进行调试,达到完美的鼓点音色。
 
鉴于这个阶段的Hip-Hop处于地下状态,Hip-Hop制作人们是可以随意采样歌曲的。但是当Run-DMC等Hip-Hop团体的大红大紫之后,Hip-Hop变成了一项非常赚钱的生意。这时候那些其他风格的大牌音乐人和大型唱片公司开始注意到Hip-Hop这个新生音乐,那些感觉自己权利被侵犯的音乐人决定通过法律途径向Hip-Hop音乐主张自己的版权利益。
 
1988年,Hip-Hop从一个美国小众音乐变成了流行文化,大家开始接受她,越来越多人爱上她,但是也有越来越多人对她虎视眈眈,想要利用她,事实上这个时期像极了我们中国2018年现在的Hip-Hop发展阶段。
 

黄金年代(1990-2000)

Hip-Hop黄金年代是一个低开高走的时代,低开的原因是因为在90年代早期,许多Rapper和组合都遭到了起诉。包括著名三大案件:
 

The Turtles起诉De La Soul(说唱歌手败诉)

Folk Pop风格乐队The Turtles起诉De La Soul在其歌曲Transmitting Live from Mars(这首歌不是并主打歌,而且这首歌中没有说唱,只有一段法语对白,用现在的标准来看是一个类似于Skit的歌曲)中未经许可使用了他们的歌曲You Showed Me中的12秒。最终法院判决De La Soul赔偿170万美元,这样一首非主打歌每秒就付出了10万美元的代价。这是嘻哈史上第一起因为采样侵权而大额赔偿的案例。
 

Gilbert O’Sullivan起诉Biz Markie(说唱歌手败诉)

Gilbert O’Sullivan起诉Biz Markie在其歌曲Alone Again中采样了Gilbert O’Sullivan发行于1972年的同名曲Alone Again中约20秒钟的钢琴和弦进行Loop。起诉时间也是Biz Markie刚刚发售自己的第三张专辑《I Need A Hair Cut》不久后,最终法院判决Biz Markie败诉,原版的《I Need A Hair Cut》被迫全部撤架销毁,只能撤掉Alone Again之后发行。此事对Biz Markie的职业生涯影响巨大,以至于他在两年之后发行的第四张专辑名称就叫做《All Samples Cleared!》(中文译名:专辑里所以Sample版权都是干净的!),从专辑名和封面大家都可以自己感受一下Sample版权给Biz Markie造成的心理打击。
 

 
 

Roy Orbison起诉2 Live Crew(说唱歌手胜诉)

Roy Orbison起诉2 Live Crew在其歌曲Pretty Woman采样了Roy Orbison的同名热门歌曲Oh, Pretty Woman。不是所有说唱歌手都是败诉的,最终法院判决2 Live Crew胜诉,理由是2 Live Crew遵循了美国版权法律方面的Fair Use Doctrine(合理使用原则),没有侵害版权所有者的权益。法院的观点是:Roy Orbison的白人摇滚听众和2 Live Crew嘻哈听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群体,两个艺人的各自粉丝是很难交叉的,2 Live Crew的使用并没有侵犯到Roy Orbison利益。
 
作者本人也从一个专业音乐人的角度去仔细去区别了两首歌,2 Live Crew确实采样了部分Riff,但是有所删减,并改变了Pitch,并且采样部分并非歌曲主旋律,编曲织体比较次要的一个分轨,如果不是带着相关背景知识去听,本文作者首先表示根本无法联想到原曲,更别说普通听众了。
 
经过一系列诉讼过后,Hip-Hop音乐行业达成了基本共识,就是采样前应当获得版权人的许可并支付采样许可费用Buy Out,这种商业行为被称为Sample Clearance。版权的问题反而激发了采样技术的改革与发展,间接导致了之后的东海岸(East Coast Hip-Hop)与西海岸流派(West Coast Hip-Hop)之争。Hip-Hop的黄金年代到来了!
 
因为版权问题,Hip-Hop制作人们采样方法分成了两个方向,Hip-Hop发源地东海岸的制作人们放弃了Loop的采样方法,像DJ Premier、Pete Rock和J Dilla这样的大师凭借自己高超的采样技术更多的使用了切片、升降调、Reverse等技术让作品很难听出原曲是什么,这种制作方法的作品更注重音乐节奏与律动,这也是很多东岸说唱代表人物Nas或者Mobb Deep作品听上去比较Hardcore的原因。 
 
而身处娱乐圣地加利福尼亚的西海岸音乐人则选择了另外的方式,财大气粗的他们需要采样时,会通过律师或版权代理找到采样源的版权方,支付他们一笔使用费Buy Out或者进行使用Split Sheet进行Sample Clearance。免除了法律上的后顾之忧后,以Dr. Dre为首的西海岸制作人更愿意使用旋律性更强Loop作为采样,这也是Warren G、Snoop Dogg甚至2Pac的歌为什么听上去那么Smooth的原因。
 

在J Dilla为数不多的照片里,他基本都是在MPC3000上创作音乐
 
 
1997年AKAI中止了Roger Linn的合作,独立研发出了较为廉价的MPC2000型号,虽然依然很贵,但采样音乐的制作成本还是降低了,Hip-Hop走进千千万万Beat Maker家已经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同年,一个刚从芝加哥州立大学退学准备投身于音乐行业的黑人小伙子就爱上了MPC2000,没错你猜到了,他的名字叫做Kanye West。
 

早期的Kanye West与他的MPC2000
 
 

千禧时代(2000-2010)

经历过了黄金时代巅峰双子星2Pac和The Notorious Big对于Hip-Hop影响力的贡献。到了2000年左右,Hip-Hop已经是一项非常非常赚钱的音乐产业了,Hip-Hop唱片公司一个个都财大气粗,对于购买各种大型专业音乐设备,或者聘请音乐科班出身的制作人根本不在话下,此时Hip-Hop的MV已经开始向香车美女撒钞票进军了,采样音乐也退出了Hip-Hop舞台的正中央。同时,南方音乐(Southern Hip-Hop)及南方艺人在这个阶段迅速崛起,南方的音乐制作人完全摒弃了采样音乐,南方的Hip-hop制作人喜欢使用各种合成器的电子音色以及非常夸张的Kick和低音Bass,南方音乐也是今天Trap音乐的鼻祖。
 
2004年,27岁的Jay Z制作人Kanye West发售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的The College Dropout,这种专辑使用了许多灵魂乐采样,在铺天盖地的南方音乐中显得如此特立独行,这张专辑最终也大获成功,Kanye West也从那个英语专业退学的大学生变成了顶尖一线的Hip-Hop艺人。这一切要归功于他自身无与伦比的才华以及当年那台MPC2000。 
 

百花齐放(2010-2018)

如今网络时代的Hip-Hop音乐是百花齐放的New School时代,采样音乐依然保持着最纯正的Hip-Hop血液,但却像一个退居行业二线与世无争的艺术家。
 
并不代表当代艺人不使用采样了,相反Drake、Kendrick Lamar、Nicki Minaj、T-Pain、Rick Ross及DJ Khaled都处理过采样的版权官司。因为使用采样实在是太高了。
 
2015年3月,两位唱作艺人Robin Thicke和Pharrell Williams火遍全球的Blurred Lines被判抄袭Marvin Gaye作品Got to Give It Up,共判罚740万美元,这一判决也刷新了历史,成为美国音乐史上版权纠纷中赔款金额最高的案件。
 
在今天依然使用采样音乐的主流艺人也许只有Kanye West了,因为以主流艺人的名气去玩采样,实在是太昂贵了。也只有他有足够的预算来处理Sample Clearance、律师费以及将来可能发生的官司,如今Kanye的采样音乐更多想表达的也许是:看,我还在玩采样,我真的很有钱。
 
Kanye West在歌曲《New Slaves》中曾使用的匈牙利作曲家 Gabor Presser的作品进行采样,即使经过了Gabor Presser许可而且支付了一万美元的费用,Gabor Presser 显然不满足于这小小的一万美元,而是留下了Kanye当初给他的支票进行起诉,Kanye树大招风,对方的起诉金额为:2500万美元。
 

采样与法律

采样与法律是分不开的,让我们从专业法律角度分析一下最常见的几个采样问题。
 

一、采样与抄袭本质上完全不同

抄袭(Plagiarism)是一种恶意侵害他人权益的行为,抄袭的作品应当被禁止传播,并赔偿版权人的损失。在我们中国的法律环境下,会被认定为著作权侵权,在法院诉讼过程中案由为著作权侵权纠纷。
 
采样(Sampling)是一种音乐制作形式,是基于原作品的独创性创造,但是前提是使用采样之前必须进行Sample Clearance,签署许可合同并支付相应费用,具体法律争议为合同纠纷。在法院诉讼过程中会认定为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或邻接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如果没有进行任何的Sample Clearance直接使用采样并发表,则会存在被认定为著作权侵权的风险,并背上抄袭的名义。
 
借用绘画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可以分别抄袭和采样:(此处假定均处于版权保护期)
抄袭等同于侵权者临摹蒙娜丽莎并当做真迹去销售。作者达芬奇可以抄袭起诉侵权者获得赔偿损失。
采样则是在经过达芬奇同意并支付了费用之后,在蒙娜丽莎基础上再创作,抽象蒙娜丽是一个新的作品。作者可以正常销售抽象蒙娜丽莎并获取自己作品的收益。
 

 
 

二、并不存在8小节、4秒、5秒、60%和弦等判断抄袭的法律规则

在独立音乐创作界最著名的谣言是法律上存在一个通用的8小节重复、4秒重复、5秒重复或者和弦60%相似的法律规则,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法律规则。即使没有达到上面这些条件,未经正规授权对他人音乐作品的任何部分进行采样,都可以导致他人基于合理理由进行版权侵害保护行动。
 
对于抄袭,法律上采用的为独创性、接触、实质性相似三重标准进行评判。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则会被认定为抄袭。
 
独创性,是指音乐作品不是对其他作品的完全或实质的模仿,而是作者独立构思的产物,在表现形式上与存在独特差异。比如自己平时哼唱的生日歌,几乎人人都会唱,你无法起诉大街上另外一个在唱生日歌人。
 
接触,是指他人有机会或有可能知晓原作品。如果一首歌从来都没有被发表过,除了作者其他人根本都没有机会听到,他人并不具备抄袭的前提。如果出现类似的作品,甚至一模一样的作品,这样可以推定两个创作者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产生了相同的创作灵感,这在现实里也是完全有可能存在的。
 
实质性相似,经过普通听众判断及专家意见判断是否具有相似性。以上文中提到的Robin Thicke和Pharrell Williams火爆全球的Blurred Lines被判抄袭Marvin Gaye作品Got to Give It Up举例,先找普通听众,让普通观众以朴素的第一感觉判断两首歌是否相似,其次再找专家通过音乐结构、音色、音乐技术方面来分析是否相似,如果都认为相似,那则构成实质性相似。
 
(原告Marvin Gaye的家人请来音乐学家分析歌曲的标志性语句、键盘低音伴奏、歌词等相似,而被告Robin Thicke和Pharrell Williams则请来了身兼创作人和制作人的Sandy Wilbur,从歌曲结构、和声编排、主歌旋律、节奏模式等方面分析不同。)
 
作者以普通听众和专业角度分析,两首歌伴奏在音色使用、节奏型以及Bass旋律上存在极大相似程度。还有一个不利的是Robin Thicke在公开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很喜欢Marvin Gaye作品Got to Give It Up这首歌,两人都是灵魂乐歌手,受众群体也是重叠的,上文提到的法律上的接触条件已经达成了,也被判定为实质性相似。因为这首歌红遍全球,赔偿金额与歌曲的传播程度也是关联的,所以最终赔偿额为史上最高的740万美元。
 

三、作品发表前必须进行Sample Clearance

Sample Clearance需要专业的版权人士负责与版权管理机构或者版权人沟通,确定授权模式及费用,并且签署专业的法律合同,普通的独立音乐人很难有专业技能、渠道和精力去处理这些版权事宜。
明明听到一个非常喜欢的采样歌曲,但是自己不知道如何处理Sample Clearance,那这首歌就不做了吗?
 
基于我国Hip-Hop发展阶段处于美国1988年的发展阶段,我们国家相关案例为零,我们的版权集体管理机构也被美国的ASCAP、BMI和SESAC彻底吊打,那我们就以美国2018年的Sample Clearance流程作为示例。美国的独立制作人如果在自己购买的音乐中听到了自己喜欢的采样,他们可以直接制作Beat,但是绝对不会公开发表,而是将制作好的Beat直接卖给唱片公司,并注明这个Beat是Uncleared的,唱片公司会凭借自己的资源完成Sample Clearance并最终进行商业使用。
 
多数唱片公司给出的使用费用Buy Out从250美元到1万美元不等,一般都在2000美元左右。但是涉及到比较复杂的采样,也要根据采样时长(5秒、15秒或60秒等)、发行数量及艺人影响力等很多维度进行商议。
 
总之,作品发表之前必须进行Sample Clearance,未发表前可以暂时不用Sample Clearance。
 

四、免费的音乐同样应当进行Sample Clearance

很多独立音乐人制作了自己的Mixtape免费提供下载或者将自己的音乐放在流媒体音乐平台上。但是非商业用途并不是一个未经许可未支付费用使用采样的理由,这样做会侵害采样版权人的机械表演权。表演包括现场表演和机械表演两种:现场表演,是指演出者运用演技,向现场观众表现作品的行为,最常见的就是演唱会、电视音乐选秀节目;机械表演是指,是指运用唱片、光盘等物质载体形式,向公众传播被记录下来的表演的行为。因为自己录制的音乐中有一部分是采样版权人的音乐,也就是说每公开播放一次,就侵害到了采样版权人的机械表演权。
 
Mac Miller当初使用Lord Finesse的Hip 2 Da Game这首歌的Beat录制了自己的Mixtape K.I.D.S.中的一首歌Kool Aid & Frozen Pizza,即使Mac Miller辩称自己的专辑是免费的,但结果Mac Miller还是被Finesse Lord起诉了并赔偿了费用。
 

五、采样哪些音乐是不需要进行Sample Clearance的?

作者公开表示提供免费采样的音乐,此类音乐国外的404网站可以找到,音乐质量以及带来的灵感要看缘分了。
 
采样公有作品,公有作品是指过了著作财产权保护期的音乐作品,国际及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公民的作品,著作财产权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唱片公司的作品著作财产权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作品首次发表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所以去挖掘1967年之前的老唱片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采样不具备独创性的音乐素材,注意这里使用的词汇是音乐素材而不是音乐,因为理论上音乐都是具备独创性的,否则也无法被定义为音乐了。这里指的音乐素材包括自己录制的一些自然音,比如将敲击杯子或桌面等声音录制采样,调试后做成特定的音色运用到音乐中。
 

写在最后

梳理了一遍采样音乐与Hip-Hop的历史,恍如隔世。因为要知道,早期的国内Hip-Hop音乐人,很多是使用Windows系统自带的录音机或者使用一个名为Cooledit的软件录制了自己的第一首歌;很多人使用早期的FL Studio在自己卧室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Beat;很多人是在VeryCD上下载了自己至今还保存着的盗版资源;很多人在论坛上分享着自己的作品以及对Hip-Hop单纯的热爱;很多人因为地下很自由可以表达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但是我们中国Hip-Hop的2018年,更像Hip-Hop世界里的1988年,她从地下小心翼翼地来到阳光下,有越来越多人爱上了她,但是有更多的人在暗中想利用她、曲解她、扼杀她。
 
能够有一样你愿意坚持的热爱,这也许就是上天给我们最大的恩赐。
 

Cause who I’m talkin’ bout y’all is HIP-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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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考资料:

Lindenbaum, John (April 8, 1999). “MUSIC SAMPLING AND COPYRIGHT LAW” (PDF). CACPS UNDERGRADUATE THESIS #1, SPRING 1999: 1–5.
James Rada, Jr. Countries With No Copyright Laws
https://legalbeagle.com/6780679-countries-copyright-laws.html
Can I Use Someone Else’s Work? Can Someone Else Use Mine?
https://www.copyright.gov/help/faq/faq-fairuse.html
Amir SaidHip Hop & Copyright Part 2: You Can Be Sued For Samples On Free Mixtapes”
https://hiphopdx.com/editorials/id.3197/title.hip-hop-copyright-part-2-you-can-be-sued-for-samples-on-free-mixtapes
As Clean as They Wanna Be
https://www.xiami.com/album/jdhSad4c5
Campbell v. Acuff-Rose Music, Inc., 510 U.S. 569 (1994).
Sample clearance – a cautionary tale”. Make It In Music. 2011-10-11. Retrieved 2018-05-11.
E-mu_Emulato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mu_Emulator
永远改变音乐历史的 10 部伟大的机器
https://www.midifan.com/modulearticle-detailview-4002.htm
AKAI MPC 产品完整家族史
https://www.midifan.com/modulenews-detailview-16507.htm
Kanye Omari Wes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Kanye_West
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
http://www.wipo.int/treaties/zh/text.jsp?file_id=283701
国际版权公约
http://copyright-china.net/wenku/94f5c983c26fb1e848ec584d83a0d79e.shtml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http://www.gov.cn/flfg/2010-02/26/content_154445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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